没有人亲眼见到飞翔的温内贝戈尔号游船,而每个人都曾经亲身体验过时间的消逝。可是为什么像镶前者要比想象后者更容易呢?因为,虽然一艘重达两万磅的巨大游轮根本就不可能得到足够的动力在空中飞行,然而一艘飞行着的温内贝戈尔号至少看起来像个什么东西,所以我们很容易在头脑中勾勒出一幅这样的画面。我们在头脑中勾勒实实在在的事物模样的能力十分惊人,因此我们才可以在物理界中有效的发挥作用。试想一只圆形的燕麦片包装盒上放了一只葡萄柚,然后再想象将盒子朝着离开你的方向倾斜,你就可以预见到葡萄柚跌落的样子,你可以看到,如果你飞快的掀起盒子,葡萄柚会朝你身体的方向跌落,而如果你掀得很慢,他则会落向你身体的相反方向。你可以通过这样的想象行为来对自己正在想象的东西进行合理的分析,并借此解决现实世界中的重要问题,比如说,在迫切想要一只葡萄柚的时候怎么才能让它落到你的大腿上。但是时间不是葡萄柚。它没有颜色、形状、尺寸、或者质地。你不能捅它、剥它、戳它、推它、漆它或者穿透它。时间不是一件事物,而是一种抽象的概念,因此它并不适合想象,所以,拍电影的人不得不采取一些人工化手段、利用实在的物体来表达时间的流逝,比如风中飘洒的日历,或者飞快旋转的时钟。然而,想要预见未来,我们就必定要被时间包围,并从时间的角度出发考虑同时间相关的问题。如果我们无法在头脑中创造出时间这种抽象概念的样子,我们又该如何考虑和合理分析它呢?
空间想象
在需要考察某个抽象概念的时候,人们通常会想想与其想象的一种实在物品,然后以该物品为目标来进行理性分析。对大多数人来讲,空间就是同时间相似的那个实在物体。研究表明,世界各国的人们都将时间当做有空间方向性的东西来思考,因此,我们会说过去在我们身后,而未来在我们面前;我们正在走向衰老,却需要回顾幼年时代;日子从我们身边经过,就像飞翔的温内贝戈尔号从我们头顶飞过。从我们的思维和语言来看,似乎实际上我们正在离开位于远处的昨天并走向位于前面水平角度范围内的明天。在画时间线条的时候,说英语的人会将过去放在左边,说阿拉伯语的人则会将过去放在右边,而说汉语普通话的人则会将过去放在底部。但是,不管我们的母语是什么,我们都将过去放在了某个位置上,把未来放在另一个位置上。事实上,在解决同时间有关的问题时(比如,我在遛狗之后、读报之前吃早饭,那么我最先干的是什么?),大部分人都会将这三个目标(早饭、狗和报纸)进行有秩序的线性排列,然后看看哪一个在最左边(或者最右边,或者最底端——这取决于我们的母语是什么)。通过比喻来进行理性分析是一个绝妙的技巧,它使我们可以扬长避短,利用我们能够看到的东西来考虑、谈论和分析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唉!可惜比喻既能够启迪我们有可能会误导我们,而我们赋予时间空间维度的习惯也同样具有这两方面的效果。假如,你跟一位朋友好不容易在一家需要提前3个月预订的新开张的时尚餐厅顶到了位置,在浏览过菜单之后,却发现你们两个人都想要吃山葵酱浇山鹑。可是,你们两个都是很要面子的人,知道同桌就餐的两个人在一家高级餐厅点同样的菜几乎就等同于在饭店大厅带着同样的米老鼠耳朵头套一样,所以,你们决定一个人点山鹑,而另一个人点鹿肉秋葵汤,而你们将会以时髦的方式分享这两道菜。你们这样做不光是为了避免被怀疑是游客的尴尬,还因为相信变化是生活的调味料。关于调味料的说教非常少,不过这一个还不错。事实上,如果我们在饭后测量你们的愉悦程度,很可能会发现你和你的朋友都更享受这种分享的安排,而不是每个人各点一份山鹑的安排。
但是,如果我们将这个问题在时间中展开,就会发生奇怪的现象。假如这家餐厅的经理被你不落俗套的衣着打扮深深吸引,并邀请你(而不是你的朋友,看来他有必要改变一下形象了)在明年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一到餐馆用一顿晚餐,他将会为你预留整个餐厅最好的一张桌子。因为厨房有的时候会缺乏某种食材,所以,他要求你现在就决定每次就餐的时候想吃哪道菜,这样他才能够做好充分的准备,为你提供你很快就会适应的高质服务。你再次翻阅了菜单。你讨厌兔肉,吃小牛肉听起来又太残忍,而你对蔬菜千层饼完全没有兴趣,在看菜单的过程中,你发现只有四道菜能够打动你迅速膨胀的渴望:山鹑、鹿肉秋葵汤、烟熏鲯鳅还有藏红意大利调味海鲜饭。很明显,山鹑仍然是你的最爱,即使没有梨树的诱惑,你也恨不得能够点上12份。但是,那样就显得太不雅,太不体面了,而且你还想要享受生活的调剂。所以你要求经理每隔一个月准备一次山鹑,而剩下的6顿饭一次准备秋葵汤、鲯鳅和意大利调味饭。
我的朋友,也许你在穿衣打扮方面非常敏锐,但是,一牵扯到食物,你这样做可就自毁招牌了。为了研究这种经验,研究者连续几周邀请志愿者每周到他们的实验室去吃一次点心。他们要求其中的一些志愿者(选择者)事先选好自己想要吃的点心,正如你会做的那样,他们选择享用适度多样化的点心。然后,研究人员又邀请了另外一组志愿者连续几周到实验室来。其中一些人每次都吃自己最喜爱的点心(无变化组),而另外一组在大多数时候吃的是自己的最爱,但有时也会吃次爱(变化组)。而在研究过程中,他们测量了这些人的满足程度,发现无变化组的人们比变化组的人更开心。换言之,变化削弱了而不是增加了人们的快乐。请等一下,有些事情不太对劲,而这跟鲯鳅无关。为什么当我们与朋友在高档餐厅共同进餐的时候,变化成为了生命中的调剂,而在连续几周享用点心的时候,变化又变成了人生幸福的妨害了呢?
生活中最残忍的真理之一就是:美妙的事情第一次发生的时候最美妙,但当它一再出现之后,其美妙程度也渐渐消减。只要比较一下你的孩子第一次叫“妈妈”和上一次叫“妈妈”,或者你的父母丢一次说“我爱你”和上一次说这句话时你的不同感受,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如果不断重复某个精力——聆听某一特定的奏鸣曲,同某个特定的做爱,从某个特定的房间的特定窗户看日落,我们会很快适应这种情况,每一次这种经历带给我们的愉悦都要减少一分。心理学家把这称为习以为常,经济学家把这称为边际效益递减,而我们把这称为婚姻。但是,人类找到了两种对抗这种天性的武器:多样性和时间。一种对抗习以为常的方法就是增加经历的多样性(“嘿,甜心,我有一个别出心裁的注意——我们这一次从厨房的窗户看日落吧”)。另外一种对抗习以为常的方法就是延长同样经验的间隔时间。如果每天时钟敲12下的时候我们都互碰手中的香槟酒杯并亲吻爱侣,这就会变成一种相对比较无聊的经验,可是,如果我们只在新年钟声响起时才这样做,并在时隔一年之后才再次做这件事,这个经验就会带来无穷无尽、大把大把的喜悦,因为一年的时间足以让习以为常的作用消失。这里的关键点是,时间和多样性都是消减习以为常势力的途径,但是,如果你已经采取了一种方式,那么你就不需要另外一种了。事实上(而这是尤其重要的一点,所以请放下你手中的叉子,仔细听好了),如果两个事件之间间隔的时间足够长,多样性非但是不必要的,而且是会带来损失的。
如果你允许我利用一些合理的假设,我可以很精确的证明这个事实。首先,想象我们可以利用一种叫做快乐指数量表的仪器来以嘿盾为单位测量一个人的快乐。现在,我们再来进行喜好假设:假设第一口山鹑让你感受到,比如,50 嘿盾的快乐,而第一口秋葵汤则让你感受到40嘿盾的快乐。这意味着两者之间你更爱吃山鹑。其次,我们来进行习以为常度假设:假设从你吃第一口开始,此后,比如,10分钟内,同一道菜的每一口带给你的愉悦程度都会减少1嘿盾。最后,让我们来进行消费速度假设:假设你通常以30秒钟一口的高速吃东西。图7-1反映了在喜好、习以为常度和消费速度假设条件下,快乐变化的情况。你可以看到,在这种情况下,最有效的最大化你愉悦程度的方法就是先吃10口山鹑之后再换吃秋葵汤,而这是在开吃5分钟后进行的。为什么要换口味呢?因为,正如图中斜线所示,第11口山鹑(在第5.5分钟时吃的)只能带给你39嘿盾的愉悦,而一口还没有品尝过的秋葵汤会带来40嘿盾。所以,在就餐过程中,你和朋友应该交换盘子、座位或者至少米老鼠耳朵头套。但是,现在,请看一下图7-2,让我们了解一下通过改变你的消费速度来拉长享受美食的过程能够带来多么明显的变化。如果你每吃一口就会听写10分钟以上(在这个例子中,是15分钟),那么习以为常的作用就不会显现了,也就是说,每一口都像第一口一样愉快,所以,秋葵汤就永远也赶不上山鹑了。换言之,如果你吃得足够慢,多样性不光不必要而且还会带来损失,因为秋葵汤带来的愉悦永远比山鹑要小。
那么,当你和朋友一起坐在假想的餐厅里时,你们要了两道菜同时吃。你知道自己吃下两口事物之间的时间间隔不长,所以你们请多样性来调剂口味。这是个好主意。但是,在餐馆经理邀请你事先点好以后就餐的菜品时,你也点了许多样。你已经有了时间了,为什么还要追求多样性呢?这都怪空间比喻(参见图7-3)。因为你利用摆在同一张桌子上间隔不过几英寸的盘子来想象在时间上间隔开来的几个盘子,所以,你认为适用于空间间隔盘子的分析一定也适用于时间间隔盘子。当盘子之间的间隔是空间时,追求多样性是非常合理的。毕竟,谁愿意坐在一张摆着12道同样山鹑的桌子上进餐呢?我们热爱什锦盘、宝宝盘和自助餐是因为我们想要,也应该想要,在同一场合拥有丰富的选择。问题是,在利用想象进行推理,并将分别在12个月内享用的12道菜想象成摆放在面前长桌子上的12道菜时,我们将依次出现的选择错认为同时出现的选择了。我们之所以犯措施因为忘记了时序性的选择已经有时间间隔了,而此时,多样性不但没有办法让我们更愉悦,还会减少我们的愉悦。